暖冬27（二十一）上
过了今天距婚礼只剩三天，照说一切都该准备就绪，但俞晓涵他们的演奏曲却遇到了一些问题，首先是拉尔夫指定排的协奏曲，近来威和裘伊一直在吵，大提琴和小提琴的配乐方面出现了争执，这个俞晓涵让其他三个人自己协调。她的问题在于她自己编的曲子最后一段改来改去总不满意，其他人都觉得已经不错，但她就是觉得不完美，似乎也是进入瓶颈，怎么也出不来，怎么改也改不好。
这天他们改到下午排练，排练完她也没回酒店，一路在镇上乱逛。
她路过一家手工制鞋店，看着那各种颜色的皮质凉鞋，觉得很有意思，就站在那儿看鞋匠作鞋，后来又跟他聊了起来。知道这个鞋匠开这店已经快五十年，从他爸爸手里到他自己，由于近来生意惨淡打算下个月关门。她见他做的这些凉鞋真漂亮，忍不住挑了一堆，店主非常高兴，给她装了一个大袋子带走。
又走过一家制彩色陶杯的店，吸引她的是那杯子上的画。那家店所处的位置很好，正可以看见一片美丽的海，店主自己制了一堆陶瓷杯，上了釉，然后一个个在上面画风景画。不少人路过都走进来看这些杯子，买回去算是不错的旅游纪念品。
她走进店里，问店主：“我可以帮忙在杯子上画画吗？你放心我不收钱的。”
年迈的店主竟不疑有他地笑着答应了。
她面对大海席地而坐，专注地画好一个，又问：“然后呢，这个颜料会掉色吗？”
“等它干了我再用低温烧制就不会掉色了。”店主示范给她看，她觉得挺有意思，可惜天色暗了，就想着明天还要过来画。
她又走去排练场地，天已经完全黑了，她想着要不要再改一下曲子。可是坐在钢琴前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想不出来，就这样懊恼地又起身离开了那里。
一个人慢悠悠走回酒店，才到门口便见有人神情焦急地跑上前，站在她面前道：“他们说你早就走了，一个人跑哪儿去了？”
她抬头，昏黄的路灯下还是许琛，顿时觉得很累，绕开他就要走。
“站住！”他硬是拉住她。
“失踪了这么久手机也不带，不知道我会担心吗？”他气急败坏地说。
“有什么好担心？”她挣开他的手，“都说这里民风淳朴，难道我这么大的人还会走丢？”
“晓涵！”他似乎欲言又止。
“不要叫我！我现在很烦！”她双手按着额头说道。
夜里天变凉了，又起了风，她冷得瑟缩起来。他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，正想被她挣开却听他呵斥道：“不想着凉就给我穿着！”
“你走吧，许琛。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！”她背对着他说道。
他这样对她，让她脑子又一片混沌。她对他本来就理不清，现在加上那改不好的乐曲，更是烦上加烦！
“行，我走！不打扰你！”他冷着声说完就走。
她披着他的外套独自坐在起风的阳台上。今天真奇怪，周围几家的房客似乎都出去了，林峻彦一家也不在，路上还看见好多卖花的，不知道是过什么节日。
这时，她看见阳台的桌子上有东西，走过去一看，一支红艳艳的花，下面是一张卡片和一个黑色丝绒盒子。
她打开卡片，是许琛的笔迹：晓涵，情人节快乐。
今天是情人节？所以他刚刚是来送礼物给她的？却被她恶声恶气赶走了。
她拿起那支含苞待放的花。她知道，那是排练场旁边一家小酒店种的花，类似蔷薇，开得很娇艳，她每次经过都很想摘一朵回来养又怕被屋主发现，只能偷偷欣赏。他怎么会知道？他亲自去摘的吗？
她拿起那个黑盒子，外面灯光暗也看不清是什么，索性将东西都拿进了房间。
那是一个欧洲著名的皇家珠宝品牌，她这不戴首饰的人都听说过。盒子里躺着一条纯金的项链，链子很细很亮，坠子很有意思，居然是一架微小的三角钢琴，竖起的琴架上镶嵌很多钻石，小小的，闪亮闪亮，做工非常精致。
她拿着项链在灯光下看了好久，那钢琴雕琢得十分精细，每一个琴键，每一个细节，都很完美，怎么会有这种坠子？
想起刚刚她对许琛的态度，突然有些难受起来。为了给她送礼物，也不知道他等了她多久。
第二天，她又跑去小镇上的那家陶杯店，无意间路过几间精品首饰店，看到有家橱窗里的那个皇家珠宝品牌，不由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请问有什么需要吗？”一位绅士打扮的老店员看着她礼貌问道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，问道：“这个，我想知道它的价格。”
他只瞧了一眼，都没拿起来细看，便惊喜地说：“原来你就是那位幸运的小姐！”
她一头雾水。
“你别小瞧我们这间店，虽然小，但卖的好多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单品，就比如你手上这条项链，全世界仅这一条，设计师本身是打算送给他的钢琴师妻子的，谁知项链做好妻子已经病重去世了，所以才拿出来卖的。”
“那，这个很贵吗？”她问道。
“对不起，价格保密，这是我们对顾客的承诺。买这条项链送你的是一位先生，和你一样东方人，我说的对吗？”他微笑着看着她。
“真的不能告诉我价格吗？”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柜台里另一款镶钻的项链，问道，“那这个的价格呢？”
店员去查了下，说了个数字。她不敢相信这样一条细细的项链竟然要这样的价钱，又问：“那我手上的项链是比它便宜还是更贵？”
“当然更贵！我都说了你这条独一无二，过几年也许更值钱，你知道我们这个品牌很受上流人士追捧。”
她听了不禁说：“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？”
老绅士不见生气反而哈哈大笑，笑完才说：“那天那位先生来买项链时也说你可能不喜欢这些。我记得当时他说：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，但她好像从不带首饰，这些打动不了她。”
“后来他看到了这条项链，就决定买下来。他说：我本来想送架真的钢琴给她，可她不要，那就这个吧，虽然她也不见得喜欢。我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动她，只能慢慢等她。”
俞晓涵恍恍惚惚地走出那间店，外面阳光炽热，她站在石子路上，只觉得眼睛刺痛得要命。
她看着手心里的项链，那么轻那么亮却又那么重，满满全是那个人的希冀和爱。
她说了叫他慢慢等，他就真的慢慢等。
他想等到什么时候去？他跟她都几岁的人了还慢慢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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