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调局异闻录.1第三章 起源
就这样,郝文明把我和孙胖子带到了楼下的调查一室。出了局长办公室,郝主任的话多了起来,完全和他刚才不言不语的形象判若两人。我还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快,还没进一室就已经小沈、胖子地叫开了。
调查一室是一个大通铺的格局。外面的大办公室摆着十来张办公桌。里面的小房间是郝文明的办公室。我粗看了一下,印象中的办公用具这里一应俱全,只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。
“门口的那两张桌子归你们俩了。”郝文明指着两张办公桌说道,“我们一室加上你们俩正好十个人,不过他们大部分都被二室借走了,得过半个月才能回来。还剩一个人给你们介绍一下,破军,破军!人呢?”
“这儿呢。”声音是从我们身后传来的。我和胖子回头一看,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从外面进来。
来人看起来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纪,虽然身材高大,动作却十分灵活。走到我身边时,我目测了一下,胖子不用说了,我一米七八的身高还到不了他的肩膀。这人见到郝文明说道:“郝头,五室的欧阳主任来电话,让你带着新人去他那儿领装备。他着急下班。”这几句话是一个调门下来的,没有任何的声调顿挫。
“老左他着什么急?让他等会儿吧。来,我介绍一下。”他一指大个子,“他叫濮军,我们这儿叫白了,叫成破军了。他比你们早来了几年,在民调局也算是老人了。”
说完又冲着破军指向我和胖子,“他叫沈辣,旁边的胖子叫孙德胜。不是我说,你们俩的名字起得都没劲。干脆以后叫辣子、孙大圣得了。”
我倒是无所谓,以前在部队也是这么叫的。孙胖子也是大大咧咧一笑,“成啊,就是一个代号嘛。叫我孙胖子也没问题。”
我们和破军客气了几句。郝文明又带我们出了调查一室,在民调局楼里转了一圈,一路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。
到了四楼,就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斜靠着一个老头,门前的牌子上写着——调查五室。
半大老头看见郝文明就急了,就操着一嘴的陕西话,冲着郝主任嚷嚷道:“咦,你这瓜怂,可算来咧。”郝文明白了半大老头一眼,回了他几句京片子,“老左,你着什么急,不是我说你,这才几点?”
半大老头是真着急了,不再理会郝文明。从地上拿起两个带有密码锁的手提箱推到我和孙胖子面前,“你俩是新来的吗,甚事都不要说咧。这是民调局的装备,你俩先拿走,手续以后再办。”说完都等不及电梯,直接冲下楼梯。
我和胖子手捧着箱子,目瞪口呆地看着半大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郝文明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道:“八成他又淘着什么好东西了。”说完拍拍我和胖子的肩膀说:“给你们找个地方试试装备,顺便再给你们讲讲民调局的事儿。”
1982年,一个叫做“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”的部门从公安部分离了出去。这个所谓的“办公室”低调得离谱,甚至连公安内部也没几个人能确切知道其工作的性质和权限。
其实这个部门建国初期就已经有了,是在国民党时期“宗教事务处理委员会”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。它最早的前身是首都卫戍部队特别科,后来归了公安部,当时的名称是“公安部特殊档案管理处”。
当时这个特殊档案处的班底只有七个人,一个主任,六个办事员。,又没有规律可循。
欧阳偏左只是在每天早上猜信封时露了露面,之后就没了踪影。剩下的训练他抓了郝文明的壮丁,不知道郝文明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。欧阳偏左一个电话,郝文明就阴着脸过来了。
“喂,你们俩把鞋和袜子都脱了,站到八卦图那儿。”老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看起来被欧阳偏左拉来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。
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吗,我和孙胖子还是将鞋袜脱了,站在了八卦图的旁边。
老郝讲了游戏规则,很简单,把八卦图里的数字按顺序踩一遍。
没等我和孙胖子高兴多久,一圈走完之后,老郝增加了难度,“再来一遍,这次要有点难度。”说罢他启动了开关,八卦图的数字里的灯泡开始闪烁,“和刚才一样,不过要在灯灭之前踩上对应的数字。”
“切,小儿科,不就是跳舞机嘛。我先来。”孙胖子踩上“一”的同时,一号灯熄灭,二号灯开始闪烁。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半秒钟,孙胖子刚抬腿还没等迈,二号灯就熄灭,三号灯开始闪烁。
这也太快了吧?我还没来得及多想,就看孙胖子已经倒在地上,浑身一抽一抽的,头发都竖了起来。怎么回事?他羊痫风犯了?
还好孙胖子马上就恢复了正常,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,对着老郝说道:“倒了血霉了,主任,漏电了,找人修修吧。”
没想到郝文明的回答差点让他吐血,“我忘了和你们说了。如果在灯灭前没有踩上对应数字的话,就会被一千伏的电流击中。孙大圣,你这是什么眼神?放心,只是瞬间击中而已,不会出人命的。不过有些事也很难说,如果被电流击中次数多了的话,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,比方说面部肌肉痉挛什么的。放心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是我说,辣子,该你上了。”
你大爷的,这么损的招儿你是跟谁学的?
我心中怒骂,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,“郝主任,要不你先把开关关了?再让我们熟悉几天,我保证两个月后一次成功。”
“这可不行。”郝文明很坚决地否决了我的意见,“民调局新人都要过这一关,我刚才让你们熟悉一遍就已经算照顾你们了。再说了,大圣被电了一下,你开始走我就关开关,大圣得怎么想?这不是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吗?”
孙胖子也在一旁附和道:“辣子,偶尔被电过一下,感觉也不错,就当电疗吧。”这王八蛋明显是独电电不如众电电。
实在躲不了了,我只得咬牙站到了八卦图的前面。有了孙胖子刚才的遭遇打底,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,加倍小心地踩上了八卦图的数字。虽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,可惜上得山多终遇虎,在十三转十四时,还是慢了一拍,一股电流从我的左脚心钻进,在五脏六腑内转了个够,最后从我的右脚心涌了出去。
吃完午饭,就开始了理论课。从孔老二为何说怪力乱神他不语,到道教教义,又从张角的太平清领书说到了张道陵的五斗米道(天师道)。
教理论的是五室的一个姓易的副主任,由于牵扯的东西理论性太强,易副主任说得又不很生动,略显死板,完全没有他本家易中天侃三国时的技巧。我和孙胖子听得昏昏欲睡,易副主任也不苛求,基本上是他说他的,我们睡我们的,两不干扰。正好缓解一下上午训练的紧绷神经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,眼看就要考核。别的还好说,最让我们上火的八卦图,在一个多月前我和孙胖子已经走完。没想到郝文明又加了难度,要我们蒙上双眼盲走,在被电了无数次后,我和孙胖子完全靠死记硬背,完成了八阵图的四十九步步法。
终于到了考核的日子,事关下个月能不能领到工资,看着越来越瘪的钱包,我心里开始忐忑起来。孙胖子反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德行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到底是干了那么多年的卧底,领两份工资,兜里怎么也比我宽裕一些。
撞客
一大早,我和孙胖子就到了地下二层的训练场。没想到郝文明和欧阳偏左到得比我们还早,他们把我和孙胖子带到了一间由玻璃板搭成的训练室里。
这间训练室我和孙胖子没来过,里面除了老王和欧阳偏左之外,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训练室中心的椅子上,说坐着好听点,这哥们儿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,要不是他的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,我还真以为他坐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“好咧,人齐咧,开始吧。”欧阳偏左发话了。
嗯?他什么意思。开始吧,怎么开始?正在我发愣的时候,郝文明说道:“今天可以说是你们俩的实战演习。你们的目标是他。”说着一指躺在椅子上的那个哥们儿:“这个人叫刘丰华,是石家庄某地的农民,半个月前,他杀死了自己全家六口,其邻居报警将他抓获。
“经司法鉴定,刘丰华得了精神病的一种——癔症,而且有重度精神分裂、妄想症。这件案子五天前转到我们民调局,不是我说,你们看看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?”
不对!他不是精神病,我仔细地看着这个刘丰华,他的身上有两个模糊的影子,一个影子和刘丰华有九成相似,不过正萎靡地被另外一个影子压着,不能有丝毫反抗。
压着他的影子显得十分暴虐,时不时地在另一个影子身上拍打撕咬着。不过看得出来,这个影子十分惧怕郝文明和欧阳偏左:他俩咳嗽一声,这个影子马上就缩成了一团。而刘丰华本人则目光呆滞,看上去全无生气。
没等孙胖子说话,我抢先说道:“他不是精神病。”
“哦?”两人主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。郝文明说道: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他被撞客了,鬼附身了,邪灵冲体,具体说法我不知道,反正就是这类事情……
“你们俩现在来证实一下,刘丰华是撞客,而不是什么精神分裂症。”郝文明看着我和孙胖子说道。
易副主任倒是讲过辨别撞客的方法,好像是要扒开眼皮,观察瞳孔什么的,可惜我记得不太清了。
孙胖子就更不用提了。讲到撞客那会儿,这货睡得像死猪一样,口水流到裤裆里都没有发觉。睡醒后,看着湿漉漉的裤裆愣了半天,还好意思问我尿失禁算不算前列腺炎的征兆。
指望不上这胖子,就得自己来了。有什么大不了的?水帘洞里的干尸老子干掉的都不止一打了,还在乎这么一个瘫在椅子上的撞客?
我深吸了口气,走到刘丰华的眼前。他还是低着头,一副呆滞的表情。迎着他的眼神看去,这家伙眼睛微闭,看不出来瞳仁有什么不妥。不过就这么瞅着,他好像也没什么杀伤力。
趁这当口,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向刘丰华的眼睛摸去。冷不丁听见身后那个胖货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辣子,你小心点,别再让他咬着。”
大爷的!闭上你的乌鸦嘴。我心中怒骂,又不敢骂出声来。让他这么一说,我真有点紧张起来。
还好刘丰华没有什么异常。我颤颤巍巍地扒开了他的眼皮。虽然我加了提防,可还是被他眼皮里的东西吓了一跳。
眼皮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算是瞳孔了,看上去更像一个白色的蜡球,有个米粒大小疑似瞳仁的东西镶在蜡球中央。这还不算,两只蜡球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,看得我倒抽一口凉气。
这和在水帘洞里遭遇干尸的感觉不一样,虽然紧张,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。老子背后有人!怎么说身后也站着两位主任,再怎么看他俩也不像吃干饭的。
说到两位主任,我回头望了一眼,想听听他俩的意见。没想到,我这一眼看去,那两只老狐狸竟然没了踪影。后面只有那个胖子还在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我心里有点没底了,对着这个吃货大吼道:“他俩人呢?”孙胖子没有听懂,先是愣了一下,马上就反应过来。他站的地方光线最好,一眼就看见两个主任已经出了这间玻璃训练室,欧阳偏左正在上锁。
这胖子不愧是干过无间道的,对于危险的嗅觉最为灵敏。看出不对,他几步跑到房门的位置,说:“欧阳主任,你先开一下门,我要去撒尿。快点,我憋不住了。”
没等欧阳偏左说话,郝文明先冷笑了一声道:“你在里面尿吧,一会儿我找人打扫。”看着孙胖子脸上已经急得开始抽搐的表情,郝文明又说道:“不是我说,你要是真憋不住,尿在里面也没关系。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,要是那么干,就算你泄了阳气。一般的邪祟对这个最为敏感。刺激了这个撞客,一发不可收拾,可别怨我没提醒你。”
我也顾不得什么眼珠和蜡球了,直接蹿到孙胖子的前面,隔着玻璃门板对郝文明和欧阳偏左说道:“两位主任,这算什么?你们把这事说清楚!”
郝文明冷眼看着我,慢悠悠说道:“我刚才都说是实战了,是你们警觉性太差。这次的主要考核项目,就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,在撞客的身边坚持二十分钟,如果你们有本事把他解决了更好。不是我说,看看你们后面。”郝文明指着我们身后说道。
不用他说,我已经感到不对劲了,刘丰华的方向传来一阵“咯咯”的笑声,还夹杂着自言自语的声音,说话的声音很碎,完全听不懂是在说什么。
不会这么凶吧?在水帘洞里好歹我还有支突击步枪,在这里有什么?有一个二百六十多斤的胖子!
“辣子!”二百多斤的胖子在后面直捅我的后腰。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,我来不及向后看了。走为上策,一道玻璃门而已,打不开还撞不烂吗?
我一咬牙,后退了一步,猛地跳起来,全身的力量都用在胳膊肘上,向玻璃门撞去。
结果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——“嘭”的一声,我被玻璃门反弹到地上。这是什么玻璃?竟然丝毫无损,连条划痕都没有。反倒是我撞到了胳膊肘上的麻筋,又麻又疼。
“辣子!”孙胖子的声音已经尖厉了起来。我回头看去,刘丰华已经站了起来,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,那个暴躁的影子已经和他的身体重叠了,几乎没有任何破绽。
刘丰华的表情没了原本呆滞的模样,变成一脸的狞笑,嘴里还时不时地吐几口黄绿色的液体,正慢慢向我和孙胖子走来。
“没事!”我给自己打气,“他走不快,这里空间不小(差不多一百三十多米),和他磨下去,二十分钟很快就过了。”
我话说得早了点,刘丰华的步法越走越快,看起来这副皮囊已经被那个影子适应了,没走几步就已经向这边冲过来了。
“分开跑!”我大叫一声,和孙胖子分别向两个方向跑去。刘丰华愣了一下,不过他马上找了目标,朝我奔袭过来。
刘丰华的敏捷出乎我的意料。早知道我就把装备带来了,就算没枪没子弹,有根甩棍也是好的。
我已经能闻到身后刘丰华身上那股腥臭的恶气,他的双手差不多也已经触碰到了我的衣服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,我的脚习惯性地向左迈了一步,刘丰华一把没抓住,竟然让我从他的旁边闪了过去。他转过身又向我抓来,我只是继续刚才的步法,和刘丰华在八卦图里绕起了圆圈。我和他只差了不到一米的距离,可这个撞客怎么都抓不住我。最后,不情不愿地放弃了我,转身向孙胖子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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